每年放榜日,又到了傳媒追問狀元政治問題的時間。今年傳媒訪問了一位想讀醫科的同學,看他對於醫委會改革的看法。隨著這幾年的經歷,我漸漸改變了自己的心態。我們的社會仿似期望狀元能解答很多社會問題,至少要有一己之見。若只說到一己之見,我是同意的。但比狀元年長得多的人,不是很多都對政治問題表現犬儒嗎?何況醫委會改革一事,連醫生也在霧裏看花,你能期望一個學生能提出甚麼有見地的看法?
曾聽到一些前輩分享看法,說到年長的上一代人如何在建設香港經濟的同時,忽略了經濟結構丶社會轉型丶城市規劃的發展,例如自八十年代始,不少廠商把工廠遷往中國內地;人口老化帶來的社會壓力。結果正是現在的80後丶90後和千禧年代的年輕人要開始面對社會現實,承擔各種社會的挑戰。但問題在,當我們要面對這種種問題時,又必須超越那早已設下的森嚴枷鎖。社會的種種制度設置,早已在有權力的一群人中劃下界線。這種設置,其實只是一代人的利益保障,卻無法真正照顧公益。學生為公義提出異議,但卻遭人説目無尊長丶無法無天。今時今日,又有多少人鍥而不捨地追究港大陳文敏事件,和馮敬恩同學一起努力追求公義?
現在的社會,政經環境惡劣,制度根基搖搖欲墜。成人不去保留社會的餘暉,保障我們已有的優良環境,改善制度的不公,卻去看幾個狀元的個人「意見」,彷佛狀元的個人「意見」很有參考價值。這種心態,不是說明成年人也未有好好承擔他們的社會責任嗎?傳媒為求「搶眼球」,問狀元醫委會改革,問行政長官要否下台。但傳媒作為社會良心丶社會公器(假設這仍是事實),不是更應該追究社會的大事嗎?更應該用相同的力度,鍥而不捨地質問握有公權力的人嗎?迷你倉大火暴露的消防體制,有否調查的價值呢?梁振英的 UGL 事件呢?
我不是說狀元可以無須理會政治,生活在安樂窩。而是我們必須想清楚,問他們政治問題的目的和意義是甚麼?說是狀元,其實也只是十七丶八歲的年青人,社會經歷有限。當他們說到議會的功能組別不公不義,我們會「哦」的一聲,難道我們會說他是明日之材嗎?難道我們會把狀元的意見寫成「御狀」,送呈政府嗎?當他們說到「我不關心政治」,又有多少人想到其實我們沒有盡力建設一個保障言論自由的社會,只是盡力瀰漫著犬儒的氣氛?學黃子華話,現在為下一代著想,便是認真考慮要不要有下一代?我們願意留下一個三權合作丶遭竊聽丶每年多付金錢給地產商的社會嗎?
更何況,論教育本應是一視同仁。訪問狀元意見,而不問一般學生的意見,這卻是一種精英主義。我們仍然崇尚精英主義,難怪人人都說要「贏在射精前」。學校制度如何關愛學生,終究是鏡花水月,成績丶前途丶金錢丶權力丶地位仍是重要的。讀聖賢書,所學何事?
零八年Christopher Nolan在蝙蝠俠電影《黑夜之神》中,有一句對白,值得獻給各位傳媒人和成年人。蝙蝠俠對哈維説:「你是拿著鎗的人,所以把它指向要負責任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