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載於 http://www.inmediahk.net/node/1026395 )
「政治有否道德可言?」似乎是一個可以永恆爭論的問題。爭論的重點不在於人們回答「有」或「沒有」這兩答案,而是深刻烙印在人的尊嚴中,我們不屑於那種只談利益,只講鬥爭的政治。現實上,總有人不停向我們宣示,我們要面向現實。例如,在風雨飄搖的香港現狀中,自從人大常委會決定了普選特首的框架,建制便有人呼籲我們面向現實,說「美玉」、「香港越看越美麗」等,意思都是一樣:平息紛爭,不再討論。這種不再討論,包括放棄人最需捍衛的道德價值——自由平等的公民社會之必要。
自人大決定了普選特首的框架,大專學生、學聯發起罷課,以作對人大決定的不滿及抗議。有說法指罷課不值得1,亦有看法認為「唔好因為少數人嘅政治對抗,令到香港停滯不前」認為香港正值抗爭年代2。論者以「對抗」、「鬥爭」為這場罷課行動定性,也許正符合德國憲政學家施密特(Carl Schmitt)的「敵人—朋友」區分。政治即鬥爭。
然而,香港自1977年的「金禧事件」以降,已少有大規模罷課的出現。而2012年的「反國民教育」抗爭,卻得到有條件的勝利,卻已是35年後。問題不在罷課值得不值得,有用與否,而是為何學生要採用罷課的方式進行抗議?而市民竟然普遍支持學生的決定?真正的原因可能是多樣的,但這一定反映大眾對一種講道理、道德的政治的支持。而道德的政治正是捷克已故前總統哈維爾(Václav Havel)一直所倡議的 。哈維爾在〈政治與良知〉中帶出政治只講權力,不講道德的可怕:
「這種權力做為操縱、壓迫、製造恐懼的全面壟斷而存在,它壟斷性地制定思想道德、個人生活,進而將它們非人性化;這種權力很久以來就不只與少數專橫的統治者相關,而毋寧說攫取和吞噬了每一個人,因而將所有的人都結合到其中去,至少是藉著他們的沉默。沒有人真正擁有這種權力因為這種權力擁有每個人,它是一頭怪獸。」3
講道德的政治,不在講了能使政治變得道德。而是我們必須以這種視角審視政治,我們才能使自己活得更像一個人。而現在的處境,更像哈維爾所言的極權管治:「先將人心迷惑,然後加以佔領,最終讓其失去所有批判力量。」4我們須要做的是,堅定我們的決心,明辨道理是非,保持批判的力量。香港的政治改革討論,自80年代始,歷經三十多載,我們早已明確自己的心志。人大的決定,似乎為普選的希望堵上一副大閘。
但事實是,我們從來不是因為面前看見希望才作出行動,而是要在公共世界通過行動帶出希望。與其說罷課是一種向外宣示的抗議,毋寧說罷課其實是為了捍衛我們對真普選的道德要求。重要的是,我們如何堅定心志,作出應有的行動。猶太哲學家漢娜‧鄂蘭(Hannah Arendt)在一篇〈導入政治〉5中,指出:政治是一種許諾。透過政治,透過人的參與,眾人才能體現自由,並從多元中認識彼此,實現大家的信念。罷課與其是宣示,更確切是希望的串連,串連通過行動帶出想像和希望的人群,讓人們能實現普選這一信念。
罷課是良知的體現,也是希望的串連。在這一角度下,我們還有置身事外的理由嗎?
註:
1http://www.post852.com/8%E4%BB%94%E7%AD%86%E8%A8%98%E2%94%82%E7%BD%B7%E8%AA%B2%E4%BF%82%E5%92%AA%E5%80%BC%E5%BE%97%EF%BC%9F-%E9%98%BF%E6%9D%BE%E5%95%8F%E9%8C%AF%E5%95%8F%E9%A1%8C%EF%BC%81/
2http://www.post852.com/8%E4%BB%94%E8%B8%A2%E7%88%86%E2%94%82%E8%91%89%E5%8A%89%E3%80%8C%E5%85%B1%E8%85%94%E3%80%8D%E4%B8%8A%E8%BA%AB-%E5%BF%BD%E7%84%B6%E5%96%AA%E8%AC%9B%E3%80%8C%E9%AC%A5%E7%88%AD%E3%80%8D/
3〈政治與良知〉p.25
4同上,p.30
5“Introduction into Politics”